本文详细介绍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像一个人在水底叹气。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等着母亲从诊室出来。她膝盖的核磁共振片子刚递进去,门关着,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混合的气味。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,球面上的颗粒磨得发亮,他母亲正低声数落他,说打球把脚踝扭了三次还不长记性。男孩不吭声,手指在球皮上慢慢抠着。那个篮球搁在他膝盖上,圆鼓鼓的,把校服裤子撑出一道弧线。的相关内容
我想起自己上一次摸篮球是什么时候。大概七八年前了。那时小区后面有一片水泥地,两个铁架子,篮网早就没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圆圈。夏天的傍晚,地面还烫脚,我们光着膀子打到天黑,球弹在水泥上声音特别脆。后来那片地改成了停车场,铁架子被割倒,在地上躺了半个月才拉走。再后来我搬了家,附近没有球场,也就慢慢不打了。不打球之后,身体像一袋放了太久的米,从里面开始结块。
体育这个词,在文件里读起来总是很宏大,落到地上其实很简单。就是一个人把身体交出去,交给跑道、交给水面、交给一个球或者一根杠铃。身体平时被衣服裹着,被椅子托着,被各种屏幕照着,只有动起来的时候,它才重新变成它自己。心跳加快,肺叶张开,汗从额角往下淌,这些反应骗不了人。你跑了三公里就是跑了三公里,举起了五十公斤就是五十公斤,数字和距离都实在,不像别的事情那样含糊。
那个男孩忽然站起来,把篮球放在地上,用脚尖轻轻点着。球滚出去几厘米,又被他的脚勾回来。他母亲不说话了,低头看手机。男孩的动作很小,但能看出他脚踝还疼,重心都压在左脚上。他试着用右手拍了两下球,球弹起来,又落下去,声音在走廊里显得很突兀。一个护士从旁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男孩把球抱住了,重新坐回椅子上,下巴搁在球顶上。
我母亲终于出来了,手里捏着片子袋。她走得慢,右腿有点拖。我迎上去扶她,她说没事,就是关节有点积液。我们往电梯走,经过那个男孩的时候,他正把篮球举过头顶,对着天花板上的一盏灯看。球挡住了一部分光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圆形的影子。电梯门开了,我扶母亲进去,转过身,看见那男孩又把球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拢着它。门关上之前,他母亲好像在说,下周别打了,先把试考完。男孩没应声,球从他膝盖上滑下去一点,他又把它捞回来。

图:走廊尽头那台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像一个人在水底叹气。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等着母亲从诊室出来。她膝盖的核磁共振片子刚递进去,门关着,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混合的气味。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,球面上的颗粒磨得发亮,他母亲正低声数落他,说打球把脚踝扭了三次还不长记性。男孩不吭声,手指在球皮上慢慢抠着。那个篮球搁在他膝盖上,圆鼓鼓的,把校服裤子撑出一道弧线。












